第1412章 机关阵

类别:武侠仙侠 作者:观虚字数:5010更新时间:26/04/20 06:43:37
    第1412章 机关阵

    那枚天晶珍宝之上,还沾着鲜血,残留着人命的温度,但这丝温度,就像钱进的命一样,很快就凉掉了。

    墨画握着天晶,目光有些复杂。

    大山和书生二人,看了一眼墨画手里的天晶,眼中露出一丝垂涎,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。

    墨公子是阵师,他拿这枚天晶,没人敢说什么。

    只不过……

    大山看向老默,又看了看躺在血泊中,已经凉透了的钱进,皱了皱眉道:

    “老默,怎么把他杀了?”

    书生也叹道:“你若不愿分他天晶,让他吐出来便是,何至于杀他。”

    老默不为所动,神情淡然道:

    “若是蝇头小利,分了便分了。可天晶不同,不出大力气,便想分这等宝物,怎么可能?”

    随后老默冷笑一声,“也别怪我现实,人活着,总归要有点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路上一点用没有,做了点杂活,也敢舔着脸把天晶揣怀里,他不死是谁死?”

    书生便不再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钱进本就是个新人,跟大家也不算熟,再加上之前提及玉春楼的姑娘时,言语轻佻,书生早就心中不快了,如今死了他也懒得过问。

    大山也没太在意,只平静道:

    “做我们这行,新人本就是用来当沙包,挡恶煞,做替死鬼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做‘替死鬼’,还能活下来的新人,才说明命硬,才有资格吃这碗饭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他没活下来,那也就没办法了……这说明他的命,也就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入土就是赌命,不暴富就暴毙,并不是玩笑话。

    既然想暴富,入了土开始赌命了,也就要接受,赌输了暴毙的结果。

    而且,天晶昂贵,有价无市,的确不太好估价。

    五个人分四枚天晶,也的确不太好分。

    大山也就默认了眼前的事实。

    钱进的死,并引不起一点波澜。

    而且,老默说得也对,这个新人的确用处不大,除了做“替死鬼”,也没其他能力。

    此行有没有他,都不影响,早死晚死,没太大区别。

    墨画心中叹息,深感这些盗墓贼的现实和狠辣。

    真正下杀手的时候,往往就在一念一语之间,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机会。

    甚至墨画都有些没预料得到。

    当然主要原因,也还是这地下太黑了,他看不到这钱进的印堂,因此没提前察觉他的死兆。

    墨画又摸了摸手里的天晶。

    只轻轻这么一触,他便能察觉到,这天晶里蕴含的惊人的灵气。

    而且,这股灵气与他平时靠灵石炼化的灵气,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仿佛真的有一种,灵气“活”过来,在游动的错觉。

    按理来说,这枚天晶,他最好不要沾手。

    可这天晶,又实在是太珍贵,太玄妙了,墨画有点舍不得放手。

    “果然,人都是贪婪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例外……”

    贪婪的人性,是克服不了的。

    墨画心中默默道,而后又默默将这天晶,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。

    大山和书生见状,并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老默则淡淡笑了笑,之后道:“继续吧,好东西还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之后四人开始沿着墓道,继续往墓的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墓道深邃,两侧燃着蓝色的火焰,照在深不见底的墓室内,看着有些阴森。

    老默道:“这是灵火,是灵力燃烧的火焰。有灵火照着,便说明眼前的走廊,是一条墓室机关道。”

    大山和书生一脸无动于衷,显然并不陌生。

    墨画倒是点了点头,他也知道,这是老默特意解释给他听的。

    毕竟这四人中,只有他是外行,对盗墓的行情并不太了解。

    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跟钱进一样,都是刚入土的新人。

    区别在于,他是阵师,用处很大。

    所以钱进死了,而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四人沿着灵火机关道,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书生突然就停住了。

    老默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书生往前一指,皱眉道:“前面有机关阵……而且,这是三品的机关,金丹误触也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机关阵……”老默沉吟片刻,又看向墨画。

    书生却摇头道:“你看墨公子也没用,这虽说叫‘机关阵’,但与阵法的其实关系不大,基本上是纯粹的炼器机关。这本就是用来防阵师的……”

    诸般修道门类中,就数阵法应用最广,功用最强。

    因此墓室之中,最厉害的防御和凶杀手段,大多与阵法相关。

    但凡事有利也有弊,若太过依赖阵法,一旦遇到精通相关阵法的阵师,那很多防御手段,又很容易形同虚设。

    因此在墓地之中,还会构建一些不依赖阵法,单纯由炼器技巧催动的机关。

    这些机关,就是用来防阵师的,纯机关物理驱动。

    一旦不懂机关术,偏又自命不凡的阵师贸然踏入,瞬间就会被绞杀个粉碎。

    墨画脸色淡漠,显然有些不开心。

    老默看向书生,问道:“以你的机关术,能算出通路么?”

    书生叹道:“我尽量吧……”

    老默点头,神情诚挚道:“拜托了。”

    书生便也取出几枚玉简,一些机关图纸,算筹,摆在地上,开始去画图并推算什么。

    墨画在旁,默默看了几眼,但也只能看懂个大概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应该是炼器小众门类的一种,涉及机关的制造,和各种陷阱的变化。

    但隔行如隔山,这种纯粹的炼器机关术,墨画研究不多,具体的门道,他也看不大明白。

    更不必说,像书生这种可以拿来盗墓吃饭的机关“手艺”,就更没那么容易懂了。

    书生研究了许久,用算筹和罗盘,推出了机关结构,并在图纸上,画出了一个个方块。

    画完之后,书生又运算了一遍,验证了一下,这才道:“应该没问题……”

    之后他转过身,对众人道:

    “前面的机关道,空中有丝线,脚下有地板,丝线和地板,都连接着墓道的机关。一旦踩错了,或者牵错了线,便会触动三品机关阵的绞杀,十分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用身法,以免灵力波动,误触了机关。只能慢慢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走在前面,你们跟着我的脚步,避开机关丝,切记不可踏错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之后书生便走在前面,他还是捧着罗盘,手里捏着算筹,按照自己算出的图纸,一步步向前走。

    老默,大山和墨画三人,跟在书生的后面。

    这是三品机关,不是儿戏,因此几人都十分小心。

    老默经验老道,大山沉稳,墨画又老道又沉稳。

    三人照着书生的路线走,自然不可能出一点差错。

    因此一路上,都相对安静。

    墨画走在机关道中,踩着脚下细碎错综的地板,看着空中纤细凌乱的机关线,心中也不禁感叹,这墓道机关构造的精妙。

    修界的学问浩瀚无边,不仅是阵法博大精深,其他各行各门,也都有非同寻常的深奥技巧。

    很多修道门类,虽远比不上阵法高深玄妙,但若想登堂入室,学出点门道来,也不得不花一番大苦工。

    这机关术,应当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墨画心中一边寻思,一边按部就班,随着众人,一步步向前走。

    破解这墓道机关阵,是极其费力的,每走一步,都得小心斟酌。

    但好在,墨画自己不用出力,他只需要本本分分地跟着走就行,因此倒也轻松。

    只是在往前走的时候,墨画也顺便将机关道的正确路径,记在了心底。

    如此走了一阵,书生突然就停下了,脸色微微发白,头上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墨画知道,这是神识轻度透支的迹象,作为阵师的他很熟。

    修士做任何事,其实都会消耗神识,心念但凡一动,神识便有亏损。

    只不过,绝大多数普通的行为,对神识损耗并不多。

    但有些行为例外,譬如深度学习,思索,参悟,推算,以及长时间的控灵控物等。

    其中,最典型的就是学阵法,阵法最耗神识。

    除了阵法外,其他丹,符,器等修道门类,正常的神识消耗不高。

    可一旦涉及到,更高深的门类知识,像是机关术这种,需要大量复杂的计算和推演,那神识消耗就不低了。

    而机关师又不像阵师,神识根基不强,因此算起来,就显得格外吃力。

    书生能坚持算到这里,已经算是不错了。

    墨画有心想帮书生,可他神识算力虽强,但对机关术一窍不通,也没相关的炼器基础,也不知该怎么帮。

    好在书生,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算了,早已有了经验。

    他服了一枚丹药,原地站着闭目养神,稍稍休息了一会,便又开始睁开眼,继续算下去了。

    书生的神识不算强,尤其是跟墨画相比。

    但推算机关术,本身也没推演阵法,那么抽象和困难。

    因此书生还是能坚持下去的。

    墨画也轻轻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就这样,书生算了一会之后,又带着众人,一步步往前走。

    看似只是往前走,但要想知道往哪走,怎么走,却需要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。

    就这样,不知走了多久,众人终于看到了眼前,灵火熄止的地方,四周的建筑风格有了变化。

    这就意味着,漫长的机关道快要走到头了。

    众人心中,都为之一喜。

    书生更是面露喜色,之后他动了动算筹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可这一步刚迈出去,他忽而脸色一变,又忙把脚步收了回来,神情凝重无比。

    大山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书生皱眉道:“我好像,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了……”

    大山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书生同样疑惑,他嗅了嗅空气,脸色骤然一惊,道:

    “是幻粉!”

    “幻粉?”

    书生点头,寒声道:“这机关道里,不知在何处,布了迷幻心智的粉尘,初始并不发作,走到最后,药力突然猛烈起来,会瞬间影响人的心智,让人行差踏错,死在机关道里……”

    大山的脸色,也瞬间难看起来,“控制四肢,强行走不行么?”

    书生摇头道:“你控制四肢,不还是要用神识控制么?神识受心影响,你的心乱了,神识就乱,身子自然也控制不了。”

    墨画闻言,也嗅了嗅空气,的确从墓道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,但他的心却一点反应没有。

    不知是药力不行,还是他的道心太坚定了……

    大山神情凝重,问道: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书生沉吟道:“用一些宝物,镇住心神。”他看向众人,“你们既然敢入土,这类宝物,应该都有吧?”

    老默和大山,都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墨画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书生道:“那就简单了,这种迷幻的手段,就阴险在一个防不胜防上,一旦察觉了,有了克制的宝物,倒也不难。”

    之后书生从袖子中,取出一只机关鼠,拨了发条,录入了什么,放在地面上,而后对众人道:

    “这机关鼠走的路是对的,你们待会用宝物,镇住心神,跟着这机关鼠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众人颔首,“好。”

    之后众人,便开始依计划行事。

    老默服了一枚丹药,又取出一枚叶子,含在嘴里,以此清心宁神。

    书生取出一块翡翠玉佩,贴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大山在额头上,贴了一张罕见的纸符,纸符如火,烧着他的额头,以痛苦保持理智。

    墨画随便找了个布条,缠在了脑门上,装作是宁神的宝物。

    之后机关鼠,向前爬去。

    大山跟在机关鼠后面,第一个往前走,墨画第二个。

    老默慢了半拍,走在第三个,书生走在了最后。

    四人就这样,排成一列,跟着机关鼠,开始穿过最后一段机关道。

    一切也很顺利,没过多久,大山很快就靠岸了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靠岸的瞬间,空气中迷幻粉尘的气味,忽然更浓了。

    大山额头的纸符竟似乎失效了,他目光一黯,本来已经到达终点的他,竟迷迷糊糊地,想往回走。

    墨画走在大山身后,见状事不宜迟,一脚将大山给踹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力道不强,但此时大山浑浑噩噩的,也被他给踹动了。

    而后墨画跳上岸,心中忽觉不妙,回头看去,便见机关道中书生的眼神,也有些不对。

    他似乎吸多了迷幻粉,欲念翻涌了起来,呼吸急促,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,脚下就要踏错位置。

    墨画见状心中微惊,可机关道中,不能用法术,他当即眼眸微张,一道惊神剑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不敢用力,这一道惊神剑,也只动用了极其极其微弱的念力,用来将书生震慑住。

    书生受了震慑,明显清醒了一些,也很快意识到,自己适才失了理智,十分危险。

    他冷汗直流,缓缓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可恰在此时,一只粉色绣着兰花的香囊,突然出现在了书生的面前。

    香囊之中,传出了诱人的脂粉和女子肉身混合的香味,那是书生熟悉的温柔缱绻的味道。

    书生愣住了,原本清醒的意识,又开始渐渐沉沦。

    似是想到了某些旖旎的回忆,他的神情,也如痴如醉,低声念叨着:“妙儿……你……等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伸手想去碰那香囊。

    可那香囊,被被人抛向了远处。

    书生脸色一变,也仿佛丢了魂一般,去扑那只香囊,可他刚一步迈出,脚下便踩中了机关。

    地面的地砖,瞬间变形,像是妖魔张开了口,死死咬住了书生的脚。

    疼痛又让书生清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书生拼命挣脱,可挣脱不开,然后同一时间呼啸声起,迎面三枚火箭,含着巨大的力道,钉在了书生的胸口。

    书生嘴角流出鲜血,面色惨白,显然已经知道了命运。

    而后更多的机关被触动。

    水剑斩,火箭连弩,荆棘滚轮,毒木索,巨石碾……重重三品机关,将书生的肉身,重重折磨,碾得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学了一辈子机关,盗了大半辈子墓的“书生”,最终死在了墓地的机关阵中,死状凄惨。

    墨画目光默然,而后转头看向了另一边。

    另一边,已经上岸的老默,默默地将一只储物袋揣进了怀里,而后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墨画。

    (本章完)